首都师大附中冬令营活动——暗恋英伦

文:孙伟 【报道时间:2007-3-9】


今天,北京下了一场凄清的小雨,让我突然怀念起英伦微湿的空气,逗留得不是很久,离开得也不是很久,却足以惹人相思了。

我们一行12人与当地时间28日来到了英国东南部小城坎特伯雷,来到时尽管已是暮色沉沉,但小城静谧的空气使我们旅途的疲劳一扫而空,心
也从城市和飞机的喧嚣中解脱出来。空气里有一种巧克力的味道,这句话从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,更增添了几分诗意。我们的住所被特意安排在叫herne bay 的海湾,晚上所有的学生都解散了,一个人从车站悠闲得走回住所,小街上静悄悄的,静得连一声狗叫也难得听到,路上一个行人不闻,小汽车整齐的排在街道两边,让我常常觉得自己误入了“汽车总动员”的卡通漫画里,说不定一辆汽车绅士跳出来温和地说:小姐,想跳支舞么;或是一位娇小的女仆跑过来说:请问您是否需要一顿美味的晚餐;如果运气不好,汽车世界里的卫兵发现了我,准备好了盘问异族的不期而至。我放纵着自己的想象,好像自己就是乔叟,在续写着坎特伯雷的故事,然而事实证明什么也没有发生,两侧的小房子里微微透出温暖的光,轻轻地附着在傍晚清凉的、湿湿的空气中,我也不禁放轻了脚步。

清晨,常常是伴着海鸥的叫声醒来的,事实上整个小城哪怕是最繁华的路段海鸥也是随时光临的,小城里没有一座高楼,也正是因为如此英伦的天空显得特别低,虽然有时阴云密布难见阳光,可是云啊、太阳啊、月亮啊都好像跟人特别亲近似的,海鸥也常常低低地滑翔在你的头顶,那调皮劲好像就要碰到了你的帽子。小城里的房子可以清楚的分出新与旧,但是放在一起却并不显得杂乱和唐突,一样的干净、古朴,且富于个性,只要你稍稍留心,你就会发现每一所建筑物的花园和门,都是经过主人匠心独运的设计的,英国人倒不吝啬,从来没有高大的围墙,园子里的美景是一览无余的,经常的情况是就那么几株小小的植物稍加修剪就是一个围墙了。

英国人对待城市建设的整体观点并不激进,即使是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中也是如此,不是在毁坏的基础上重建,而是在保护的基础上增删,在一些文物遗址的保护上并不急于开发,但决不允许破坏和占用,因此整个城市才保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原有的特色。这偶然让我想起了中国的一个建筑范例,清华大学的图书馆是一座享有百年声誉的古老建筑,外观简洁古朴,堪称经典。随着学校的发展,生源的增加,图书馆需要进行扩建,扩建的部分与原有部分风格和谐统一,最终成了建筑史上的经典。如果当初建筑师选择全部拆毁重建,改成一栋现代化的大厦,清华人所失去的不仅仅是校园中的一景,更失去了追忆自己历史文化的完整脉络。然而在中国的城市建设中像清华图书馆这样幸运的例子并不多见,我们的城市日渐失掉了自己的个性。20世纪80年代初,英国皇家建筑学会主席在中国考察之后对城市规划界说:“现在全世界的城市建设都面临一个共同的危险,我们的城镇正趋向同一种模样,这是很遗憾的。希望中国的城市建设能够尊重中国文化,尊重城市原有的特色。中国历史文化的传统太珍贵了,不能允许它们被那些虚假、肤浅的标准概念的洪水淹没。我确信你们将会遭遇这种危险,你们要用全部智慧、决策和洞察力去抵抗。”20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经深陷在这种危险中不能自拔。我们对于现代化的解读出现了误读,所谓的现代化不等于高楼大厦,也不是城市包围古迹的形式化保护,而是对城市文化特色的一种整体传承。在坎特伯雷的街头徜徉,看着中世纪的古堡、教堂,不露痕迹地融合在各类的特色小街的时候,我开始努力追忆起日渐消逝的北京的牌楼、城墙和四合院。偶然,向同行的两个学生提及我心中的痛楚,他们却显得不以为意,的确,新一代的年轻人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长大,那些曾经让我们回味无穷、感到无比幸福的记忆,如今在他们的心目中不过是教科书上那一串算不上生动的符号,抑或是博物馆中生硬的陈设罢了。在这一点上,英国人显然更有预见性,哪怕只是像坎特伯雷这样仅仅拥有五万人的小城,也完好的保留了自己的特色和风骨,这是值得同样拥有灿烂的文明的我们好好反思和学习的,哪怕只是为了留给后辈更多记忆和营养。一个人走在安静的小路上,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跳出了一种习惯性的文化熏陶,仿佛突然不再疲于思考可是又好像获得了很多,许久不曾有过的洒脱与放松,在这个小小的古旧的城市中慢慢舒展了。


让人觉得闲适和舒服的不仅仅是空气和建筑,还有英国人特有的绅士和乐观。最让人难忘的是George——我们的校车司机,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。我们的校车不大,一共只有九个人,可是这丝毫不能动摇他认真的态度。到达任何一个人的目的地,他都要蹒跚着亲自下车,为下车的人打开车门,礼貌的说声明天见,尽管面对的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,这个时候我们也会礼貌的和他告别,善意的调侃几句。有一次,我们换乘大车,我刚好坐在前排,他费力地站起关门,动作稍有些蹒跚但却没有丝毫迟疑,我不禁问他,“may I help you?(我是否可以帮你?)”,他转头看着我,微笑一下子笼罩着我,他只说了一个词“lovely, thank you!(你真好,谢谢!)”我望着他笑了,出乎意料的是他告诉我他的膝盖受过重创,现在装得是假肢,“不过,”他微笑地说,“我的驾驶技术依然是一流的,你看我已经不知不觉开了整整四十年的车了!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不是在安慰我也不是在辩解什么,而是充满了自豪和自信,那态度就好像在说你看我多么热爱我的工作!我很快就被这样的情绪感染了,老人用简单的语言诉说着一种难能可贵的豁达,也许我们做着平凡的工作,也许我们会遇到不幸,可是你看我们还是那么快乐!就像他每天百听不厌的乡村摇滚,淡定而深情,又像是法国的香槟,香气甘甜而意味深远。尽管有时会因为迟到,吃他的手板,但临别的时候,我还是把一面小小的校旗和一个大大的拥抱送给了这位真正的绅士,因为我知道每次打手板都只是那么轻轻的一下,紧接着的是依旧笼罩人全身的微笑。

之后的几天里我们走访了伦敦、剑桥和利兹城堡,那些地方让人震撼,却无法代替坎特伯雷这座小小的城市带给我的快慰,直到现在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的还是穿梭在碧绿的农场间的小路,整齐的荆棘丛中偶尔探头的一点梅花,低低的浮云,翱翔的海鸥,还有rod stewart 沙哑的乡村摇滚,当然还少不了英式红茶的淡淡清香,也许它刚好满足 了一个城市机器的一个梦吧,一场酣畅的田园之梦!


【后记】

英国生活千头万绪,很多值得一写的东西,可是又不喜欢官样的总结,也难也说服自己将文章写成大杂烩,无奈只好割爱,不过对于学生这一段时间的学习还是有不吐不快的一些感受,于是多了这篇小小的后记。
在英伦逗留的十四天里,学生安排的活动很紧凑,基本上是上午上课,下午出游,晚上社会实践。对于一个学习语言的人来说,一段时间沉浸在相应的文化之中,是再好不过的。同去的十一个学生,刚开始还闪躲回避不愿意开口讲英语,遇到问题总是把我推出去,慢慢地他们的听力开始有了惊人的进步,到第二个星期,已经不再惧怕讲话了。实际上学生们不敢开口的原因大多数时候并不是担心自己讲得不好,而是对一种异质的文化的距离感和恐惧感,有一件事情我的印象很深,同去的有一个叫刘英楠的女孩,性格很像男孩子,很大方,结果有一次打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盘子打翻了,问题的解决方式很简单只需要说明原因再盛一次,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了,后来我鼓励着她答应陪着她一起过去,她终于同意去试试。我站在她旁边,故意一言不发,没想到她只用了非常简洁的表述就说明了来意,并且轻松的又领到了一份晚餐。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,但是也许对这个孩子意义深远,敞开胸怀去触碰另一种文化,学习着解决眼前碰到的难题,我想我们此次英伦之行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学习语言这么简单了。